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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其实不是少年,他的父亲拥有一座城堡,少年在十岁时,父亲便去了遥远的地方,以后的时光就留下他独自住在城堡最高的一间屋子里,全城的人每天都要经过他的脚下。人们偶尔会在城堡下的花园里举行舞会。
他不喜欢人群,不喜欢吵闹的声音。在窗口眺望远方,朝着父亲离开的方向,是比花园漂亮一万倍的海,他喜欢清晨的阳光渗透薄霭,把光芒撒在海面上时,海会边成透明的金色,而夏天的夜晚天空中的闪烁则是少年至爱,他几乎把每个夜都点上蜡烛,在古书的引导下研习星相。
有时候看久了,看过了清晨后,白天便用来睡觉。
偶尔他会下去走走。却从未离开过城堡,他记得童年时父亲一再告诫过他外面有很多威胁和无法控制,在他足够勇敢和强大以前,绝对不允许出那道门。
他还记得父亲还说,爱会让人疯狂丧失理智。
所以他会选上极少有人的时候下去,偶尔遇见了人向他致意问候,他便会感到局促难安,不知如何回答,也只有低头轻声嗯一声就离开。脚步匆遽。
他害怕爱。
没有种植花草,也没有宠爱陪伴,仿佛隔世一般安静又寂寞。每晚与星相做伴,自言自语。他早已忘记了每天有人做好早餐并且把他唤醒是怎么样的语气,亲密的拥抱应是如何温暖,经过这么久,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,只是声音越来越柔软,演变成喉舌的气声。
海风吹到他身边时,已经没有了潮湿。
在这个冬天刚刚开始下雪的时候,少年遇见了猫。
他一如往常地走在花园时,看见冷得发抖的猫在角落轻声低唤,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。把猫裹在自己的大衣里,带回了他的房间。
他收留了她,仅仅因为善良。
少年本只打算让猫在有暖炉的墙边呆完这个冬天。
起初,也许少许的温暖,猫开始舒展身体,摇晃着脑袋抖落头脊上的雪,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周围。少年把猫放置在暖炉边上,留一点牛奶,她便很快地适应了房间里的舒适,开始小范围地活动起来,却不忘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。胆小地会因为少年的一声咳嗽迅速钻进桌子下面躲藏起来。
可是没过半天,她窜上了少年的书桌,把带着泥泞的小巧掌痕印在少年钟爱的星相书上。
少年怕猫弄脏了他的房间,把猫抱进了浴房,却不知如何继续。
她其实是漂亮的,有骄傲柔软的白色毛发和精致的鼻唇,在被少年清洗干净以后,迅速地跑回到暖炉边,舔舔自己的手,少年此时已是精疲力尽,一头倒在床上便睡着了。当他醒来时,猫却不知所踪。
少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仅仅是做了一个梦,一直到猫再一次出现在少年的眼前时,他都不知道猫究竟是去了哪里。后来,猫总是随时会消失,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少年的身边。在猫消失的时候,无论少年怎么找也无法找到。
可是少年渐渐喜欢上猫的存在,他喜欢猫的眼睛,那里面仿佛埋藏了一整个世界的美丽,各种各样的。
于是再后来的日子里,少年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猫,给他换新的猫沙,亲手做猫食。甚至把星相放回了高高的书架,在训兽师那里找出书来学着如何和猫说话,把蜡烛换成猫喜欢的蛋糕香味。一切开始显现成一个完美家庭的圆满。
起初少年只是觉得心里变得空空的,可是在猫消失的时间里越来越不能安好,少年变得暴躁,迫切地想要找到猫时甚至会掀翻他所有的书,他发了狂似地需要猫。他开始分不清楚究竟是猫的冷漠还是自己的贪索让他焦郁。他再也没有看过一次星星。
尽管如此,猫还是常常消失。
少年跟猫说的第一句话,便是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。那时的少年依然残存天真的爱,猫回答他,你觉得现在比永远更重要吗。少年所有的安全感在那一刻瞬时崩塌。竟然无言以对。
他开始发誓让自己相信,猫只是需要他的温度。
不知道猫的生日,不知道她的血型星座,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,不知道她来自哪里,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也不会出现,但少年仍然每次在猫出现时抱着她微笑,只是那微笑变得深奥,甚至是贪婪的邪有暗香盈袖恶。
想猫索要的誓言即便是谎言,猫也不肯给予一点,少年多年积存的爱念终于一点一点被磨损,对猫再好,也无法被猫所宠爱,猫消失了,少年也只能呆坐着等待她再一次的出现。一点音讯都没有,这样的等待和失落感让人绝望。
开始发现越是猫消失地长久,拥抱就越珍贵,越是珍贵的拥抱,越让人心慌。这种短暂的幸福感让人更加害怕消失那一刻的到来,每一次的遇见都有可能是最后的一次,每一次的拥抱都让人渴望能够好好地放在记忆中封印。
相对于失落来说,那些幸福都是极易熄灭的瞬间。
少年问猫是否爱他,猫始终不语,少年越是索要,猫就越是退缩。一个步步逼近,另一个蜷缩在墙角。少年变得歇斯底里。在近乎窒息的相处里,他不断给她施加压力,他疯狂地骂她,决绝地对待她,企图她离开。然后流着泪说爱她,不愿放弃她,病态到极端。
最后少年紧紧地抓住猫的身体,眼看着猫变成一屡烟尘,飞出窗外。
那方向分明是大海。
终于,猫还是消失了。
少年冲出了城堡,不顾一切。
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化,人群的喧嚣声远离,只有脚踏在石块上僵硬疼痛,跑过风,感觉得晕眩。就快分不清天空和地面时,看见了沙滩。
少年站在遥远而荒凉的海边,海浪声巨大且侵略,他站在那里开始感觉害怕。他曾终日迷恋的海居然可以这么寒冷荒芜,他又是如此脆弱,连大一点的浪花都可以把他卷走吞没。
冷风吸入身体,在少年的肺里开成了恶花的病笃。少年猛烈地呛了起来,一直咳出了血。自此一病不起。
失去是比失败更深切的痛。失败可以重来。失去,就永远了。
再后来,少年给猫写信。
其实当少年纸上在写下铅迹以前,他的呼吸已经凝固了。他说,
假如可以,我愿意再一次相信。
你是爱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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